育婴辅导员们围坐在农家院落，认真听课。
“我是来免费给你家娃做养育指导的。”
一个背着布袋的陌生人站在院坝里，开口就是“免费”二字，主人家的第一反应，是不信。
“骗人的吧，哪有免费的道理。”
7年前，这样的对话在宁强乡镇里屡屡上演。没人想到，这个起初被反复拒之门外的“免费指导”，几年后会成了许多家庭每周最盼望的一件事。
该项目是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起的“慧育中国：山村入户早教计划”，为6至42个月的婴幼儿每周提供一次免费、专业的一对一养育指导。2019年，宁强成为全国第10个试点县，也是全国唯一由县妇联牵头实施的试点县。
如今，项目覆盖该县4个镇（街）、超过97％的适龄婴幼儿，孩子们每周在家中接受一次60分钟的养育指导。
课要上成，得先进门。
育婴辅导员李小琴吃过闭门羹——说明来意，对方摆摆手，门没关，却也没让她进。敲门、等待、改天再来，是23名辅导员共同的开场。
“我们也不着急争辩，下一周又准时去，顺手帮着收谷子、蹲下来逗逗孩子。”李小琴说。戒备靠嘴是说不开的，得靠一趟趟真登门，才慢慢松了。
门敲开了，可育婴辅导员们清楚，进门只是开始，真正的功课，在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身上。
育婴辅导员黄芳青头两次见高寨子街道的小墨，孩子都缩在奶奶怀里。
“快三岁了还不会说话，我们都急坏了。”小墨奶奶边念叨着，边招呼小墨喊老师，小墨只把脸埋得更深。黄芳青不勉强，从布袋里取出积木和图画书，在地上铺开垫子。小墨不肯坐，她就把玩具轻轻推近，孩子退开，她便等一等。
孩子专注时间短，黄芳青就把一节课拆成几段。数一会儿积木，翻两页绘本，再玩一局串珠子。发现小墨对数字敏感，她每次都多带一套数字卡片，陪着一个一个数，从戳积木，到跟着含糊地数“1、2、3……”
半年后的一天，小墨看见她走进院坝，立刻张开手扑过来，脆生生喊了声“老师妈妈”。那一刻，黄芳青知道，孩子心里的那扇门，也开了。
而60分钟之外，剩下的6天陪在孩子身边的是看护人。
高寨子街道的张晓琴带着一岁多的孙女小妍生活，起初她也觉得“娃小能学啥”。育婴辅导员上门次数多了，她也慢慢学会用舀米杯教数数、叠衣服认颜色、择菜时让孩子摸一摸豆角，每天陪着练。
“现在娃会搬板凳让我坐，会指着小羊喊‘咩咩’。”张晓琴欣慰地说。
“这些看着是小事，可对一两岁的孩子来说，能自己想、自己动手，就是成长里最关键的一步。”镇级督导员何志芳负责跟踪回访育婴员的工作，她说，如今不少爷爷奶奶也从“带娃不用学”，变成主动问“这周教什么，我先在家练练”。
孩子和家庭一天天变样，一群山里妇女也在这条路上走出了新的人生。她们大多曾务农、打工，项目让她们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专业的身份。
育婴辅导员张瑞是两个孩子的妈妈，曾因打工错过自家孩子幼年。入职后，她白天入户指导别家娃，回家就把方法用在自己孩子身上。陪他们一本本读绘本，孩子坐不住，就耐着性子等。从前遇事容易急，如今会蹲下听孩子把话讲完。“是这份工作补上了‘怎么当妈妈’这一课”她说，“陪着孩子长大，才最要紧。”
随着项目推进，宁强县妇联推动的科学养育指导，与卫健局发放的一份份营养包一起，落到更多孩子的身上。项目负责人左山山感慨：“既要把娃育得好，也要让娃养得壮，这是我们最盼望的事。”
截至目前，项目累计辅导儿童2448名，完成入户辅导12万余户次。一周又一周，那些背着布袋的身影翻过山坡、走进院坝——她们推开的不只是一扇扇家门，更是山里孩子人生的第一道门。
